发展新质生产力,金融业该怎么做?
近期,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要求加大金融创新产品供给。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这为金融机构服务科技创新指明了清晰方向。
贝壳财经记者了解到,当前无论是银行、保险、基金、理财公司等各类金融机构均已将更多的资源向专精特新、先进制造、数字产业倾斜,并将新质生产力领域看作是当前的“兵家必争之地”。
“现在金融机构服务新质生产力的逻辑正在发生转变。”一位金融业内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现在金融机构越来越懂技术,且从过去的“单打独斗”变成当前的“集团作战”,关注企业的全生命周期的金融需求,创新了越来越多的产品,直接融资的占比也越来越高。
不过,服务新质生产力产业发展,金融机构自身也存在不少短板。
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当前,金融机构授信逻辑尚未完全转型、产品同质化明显、投贷联动落地深度不足。下一步,金融机构需要跳出传统信贷框架,重塑科创企业评价体系,围绕新产业、新技术、新场景开发差异化产品,同时依托政策工具完善风险共担,真正让金融资源贯穿科技创新从研发到产业化的全过程,助力新质生产力落地壮大。
持续壮大耐心资本排在首位 直接融资占比越来越高
金融究竟如何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意见》此次将“壮大耐心资本”放在了首位。
《意见》指出,要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完善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壮大耐心资本。
不仅如此,《意见》还指出,要丰富科技创新债券产品体系,支持优质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优化科技型企业并购重组、股权激励等制度。
近年来,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持续下降,包括债券、股票在内的直接融资占比稳步上升,金融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我国直接融资占比直线上升,2025年社融规模增量中直接融资首超间接融资。
随着科技创新、高端制造、绿色低碳等新兴产业的蓬勃兴起,经济增长的底层资产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连平也认为,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毫无疑问对直接融资的需求会不断增长。当前,我国的金融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转变,银行业的直接融资功能正在加快发展;非银金融机构与直接融资的发展紧密结合在一起,未来的成长空间十分广阔。
事实上,科技型企业一般会经历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不同的成长阶段,其风险特征和金融需求有着很大的差异,需要适配丰富多样的金融市场和金融生态。如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早期,主要从事前期研发,商业前景不明朗,积极、活跃的私募股权融资、风险投资(VC)、创业投资是非常重要的参与者;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中后期,商业化模式逐渐成熟,企业可以通过银行贷款、债券、股权等多渠道融资。
据贝壳财经记者了解,当前越来越多的金融机构正在关注企业的“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在当前不少科创企业融资案例当中,银行、风险投资、券商、政府基金等各类机构和组织合力支持企业融资的情况越来越多。
鼓励银行开发贷款产品 更懂技术成了发展标配
《意见》中指出,要鼓励银行开发符合新质生产力特点的贷款产品。
“很多科技型企业在最需要资金的研发期和成长期,恰恰是报表最不好看的时候。”一位银行业内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近年来银行不断迭代自身服务,出炉更多与新质生产力相匹配的信贷产品和金融产品。
在贝壳财经记者的采访中,“更懂技术”的团队和产品,成了各家银行服务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词”,着力打破过去因“不懂技术”而不敢贷、不愿贷的困境,同时迭代推出符合行业特征的信贷产品。
如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应用了科技部创新积分2.0准入体系,优化创新积分评价核心指标,为科技型中小企业精准画像。农业银行北京分行建立起了一套涵盖专利技术、核心团队、产学研背景、市场成长空间、股权投资机构认可度等维度的综合评估模型,并基于该模型推出“研发贷”产品。中信银行北京分行针对脑机接口企业构建了以技术价值为核心的专属授信评估体系。
多位银行业内人士认为,当银行真正“看得懂”硬科技,敢于在企业最需要的时候投出信任票,金融与科创之间那道曾经难以跨越的评估难点,是可以被打通的。但这需要银行真正下沉到产业内部,陪着科创企业熬过长周期、走完转化路,耐着性子把路蹚出来。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表示,当前,银行在支持新质生产力方面已经发生了积极的变化。科技型中小企业获贷率突破50%,专营机构与定制化产品加速涌现,信贷逻辑正从抵押依赖向技术价值评价迁移。
“不过,银行业深层短板依然突出。”田利辉表示,风险定价能力缺失,面对大模型、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金融机构仍存在看不懂、不敢贷、不会评的能力真空。
不仅如此,田利辉认为,耐心资本制度供给不足,短贷长投与尽职免责难以落地,容错空间从原则倡导到操作细则的转化尚未完成。同时,知识产权评估、交易与处置链条不完整,评估了却无法变现,形成传导梗阻。复合型人才系统性稀缺,直接削弱科技项目的价值判断能力。
田利辉认为,补短板应优先建设知识产权交易市场,打通评估、授信、处置、考核闭环;推动投贷联动从试点走向制度化;将监管沙盒与尽职免责下沉为可执行细则;把科技金融能力建设上升为银行战略核心。转型成败不取决于产品数量,而取决于风险定价、资本供给、基础设施与人才储备的系统性能力能否真正形成。
保险等产品也应发力 投资上聚焦“技术突破+政策红利”
《意见》还指出,发展覆盖科技创新全链条的保险产品,探索科技租赁等业务。
“核心技术瓶颈突破,是新质生产力形成长期竞争力的硬约束。”在中国人寿资产公司党委委员、副总裁樊燕明看来,保险等金融机构应聚焦“技术突破+政策红利”,重点筛选研发实力雄厚、核心技术领先、获得政策重点支持的企业。
事实上,保险等金融机构近年来同样持续为新质生产力保驾护航。如国寿资产参与青岛港新发H股配售,总金额为7.78亿港元。国寿资产发起设立“中国人寿-蒙能绿色股权投资计划”,与其他9家战略投资人一道,以股权转让方式,投资内蒙古能源集团旗下专业化新能源运营平台“蒙能新能源”,投资规模近15亿元。
而众安保险则围绕相关领域开展了产品和服务探索,探索无人机保险、新能源汽车延长保修保险、无人驾驶电动重卡保险等。
樊燕明认为,保险资金作为现代金融体系中重要的源头活水,具有规模大、期限长、来源稳定等特征,是宏观经济的重要参与者和长期投资者,在助力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具有多重优势。
“保险资金投资久期长、来源稳,与新质生产力相关领域的融资需求天然契合。新质生产力相关领域具有技术密集、创新密集、资金密集等特征,要求投资资金期限长、稳定性高。”樊燕明表示,保险资金体量大且具有一定示范作用,可带动社会资本共同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此外,保险资金投资方式灵活多样,可以通过精准滴灌、深度参与,激发企业发展活力。
政策协同同样重要 监管部门仍有政策空间
金融机构服务新质生产力持续发展,在业内人士看来,政策仍有发力空间,各部门之间的政策协同同样重要。
“《意见》中未提降息降准,并非放弃总量工具。”曾刚表示,这是因为当前经济稳中向好、信贷利率合意,且稳息差、稳汇率有约束,政策转向相机抉择,总量宽松需等待明确触发信号。
事实上,当前央行、财政部等部委正在以更精准的方式将资源向新质生产力领域倾斜。
近期,央行下调了抵押补充贷款(PSL)利率0.25个百分点,扩大PSL支持领域,将“六张网”建设纳入支持范围。同时,增加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额度2000亿元,并将该项再贷款支持比例统一从60%提高至100%。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表示,这些调整总体上传递出货币政策坚持适度宽松、注重结构精准和存量提效的信号。
“适度宽松的空间集中在结构端。”曾刚认为,央行还可与财政协同,通过再贷款+贴息支持扩内需、设备更新;精准发力科创、中小微、民营企业等领域;依托政策性金融工具撬动社会资本;维护流动性充裕,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平滑资金面,同时降低综合融资成本。
此外,曾刚还认为,当前政策协同堵点在于部门间信息壁垒、政策执行落地偏差,以及财政与货币工具发力节奏不匹配,部分政策传导至微观主体存在衰减。转化为内生动力需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完善市场激励机制,激发企业与民间投资活力。
在曾刚看来,“十五五”强化协同需三方面提升。一是建立跨部门政策协同评估机制,统一政策取向;二是推动财政、货币、产业政策精准对接,放大组合效应;三是强化政策执行监督,同时依托市场化手段,让政策红利转化为市场主体自主发展动力。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姜樊 潘亦纯 编辑 陈莉 校对 卢茜